風用方音把乳名一天天喊大(組詩)

2019-06-18 08:30:10 中國鐵路文藝2019年4期

王愛民

把月亮天天揣在身上

天上一輪月亮

照在城里

一池水蕩漾

照在故鄉

撒滿了一地白霜

我看月亮這面

母親看月亮那面

中間隔著山梁

月亮有母親的體溫

我把它當成硬幣

天天揣在身上

草 帽

草帽是一小塊云朵

隨父親母親下地上山

為他們遮住太陽

帶來心底涼爽

農閑時

草帽掛在鄉下屋檐下

是升起的月亮

哼著鄉村小調

草帽

用草編成

常常散發青草的味道

常常為我們的生活

返青

草帽是鄉村人的

另一個家

我多想是一只

返鄉的草帽啊

放 下

放下

笛子里六條流水

放下

衣袖里的梅花

放下

心中的一塊石頭

就可以,隨意穿過

月亮大的針眼

因為

我正用愛

愛著

因為啊

我正用愛

愛著

先把東風用完

樹讓出一個座位

鞋讓出一條道路

相見讓出懷念

先把東風用完

再交出手里的西風

風里的哭聲

時間空出一半一半是春山的空

另一半是回來的小徑

細浪一樣的活著

因為很多河流

都會從眼眶里回來

我要寫的是一只蟬

我要寫的是一只蟬

被蜂鳴的回響說出

在高高的樹上

蟬讓一棵樹喊

讓一棵樹領唱更多的樹

最后

山也唱

云也唱

他喝的西北風也唱

夏天的高音區

停在一棵樹上

最后

一只音響的軀殼

也在唱

風用方音把乳名一天天喊大

風吹故鄉故鄉草長

月亮埋頭吃草露出寬寬額頭

喊著莊稼草木雞鴨牛羊的名字

風吹啊用方音

把乳名一天天喊大

短笛橫吹長簫豎吹

一定要重新吹一次

每一次都吹出不同的我

不同地愛一次

彎彎的風故鄉的外一首

吹進母親的骨縫把母親吹彎

把母親的頭發吹白

白發不斷起落

像她一連聲的囑咐和叮嚀

她似乎要將手里的風洗白

風吹不斷地吹吹出我的青草味

把我也吹成一縷風了

拍拍身上的塵土

我卻不知道該屬于哪一條磨損的衣襟

空得只剩下手里的風了

南風白北風黑

黑白如淘水的月亮

故鄉是一只回不去的鞋不怨路不平

埋頭在一片樹蔭下如一只知了

風搬起石頭我已吹歪

砸了自己的腳

一棵蒲公英

要頂風找回失散的孩子

故鄉的南瓜爬過了墻頭

提水人桶里的水晃動鳥蛋渾圓有雀斑

卷心菜收回層層包裹的小心臟

螞蟻走著走著長出另一人的翅膀

蝌蚪用尾巴換回了媽媽

穿過二十四節氣用天氣預報的口吻

為干渴的故鄉吹來有雨的云

弦上晚來風緊

離家人比鄉間小調走得慢

我比風更涼走累了

靠上你的肩膀

正在翻山的一隊經得起推敲

請替我說出不為人知的秘密

中國鐵路文藝 2019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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