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著衛星上天的靈魂

2019-11-23 00:11:52 翠苑 2019年5期

沈國凡

他從朝鮮戰場上歸來

他曾是個小八路,但又是一個參加過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戰爭,轉戰過兩個衛星發射基地的老戰士。

他名叫艾平,延安時期曾擔任M001臺(毛澤東電臺)報務員,開國大典時被任命為特遣應急無線電通信隊隊長兼中心臺臺長,20世紀60年代世界軍隊無線電通信比賽時,曾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際比賽集訓隊隊長兼總教練。在“兩彈一星”研制的歲月,曾任國防科工委第二十基地(酒泉衛星發射基地)司令部通信團團長、國防科工委第二十七基地(西昌衛星發射基地)司令部副參謀長等職,是酒泉、西昌兩個航天城初建時期的創業者以及地地東風—1、地空紅旗—1、空空霹靂—1以及東方紅一號、二號衛星發射的參戰者。1955年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授予解放獎章;1988年被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獨立功勛榮譽章、國防科工委授予獻身國防科技事業榮譽章。

他是一位超齡的“大三線”建設者。

那是一個晨光初顯的早晨,我來到位于某市郊外山上的一個部隊干休所,將蓋著公章的介紹信和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證,一并交到政工科年輕的女軍官手里,經過“驗明正身”,我走進了艾平老人的家里。

一套兩居室的住房,簡樸而整潔,靠墻擺放著一架鋼琴——愛人退休前是一所音樂學院的鋼琴教師。家里掛著的照片,大都是參加“兩彈一星”時的工作照。

艾平身體微微發福,但精神特好,記憶力特強,許多年久的事情仍可清晰地一一道來。在談到當年他是如何學習無線收發報時,他會很自然地冒出幾句有關無線電及收發報的專業英語,這讓我很吃驚。問他的學歷,他說,只在陜北鄉下讀過幾天私塾,要說學歷,那就是“文盲”,或者“半文盲”。

我感到吃驚,問他:“‘兩彈一星的發射,玩的可都是高科技,怎么會點到你這個‘半文盲?”

艾老哈哈地笑了:“可能是我的老首長、總參通信兵部主任王諍將軍推薦的。在那個時候,能從事無線電收發報操作的人也就算是有知識的了。”

我說:“搞如此尖端的科技,你難道不擔心自己學識不夠?”

艾平搖著頭說:“經歷過戰爭你就知道了,死都不怕,還能怕什么?更何況通知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去大西北做什么。”

那是朝鮮戰場上停戰后的一個黎明,太陽照著被炮火犁過的山頭,山頭上沒有一棵綠樹,燒焦的土地散發出一股火藥與血腥交混在一起的氣味。

在志愿軍總部擔任報務工作的艾平突然接到通知,迅速離朝回國,到西北某地某部報到。

他立刻移交手頭的工作,打起背包,隨同撤離朝鮮的志愿軍某部,一同登上了回國的列車。到了北京后就一路西行,來到了一片戈壁灘上。那是怎樣的一片荒原啊,四處全是漠漠黃沙,連一棵草都不長啊!風一吹,黃沙卷起,遮天蔽日,直往人的鼻孔里鉆,嗆得人直打噴嚏,要是你的嘴不閉嚴,到時還會給你灌個滿嘴黃沙。

剛從炮火連天的朝鮮戰場上回來的艾平,站在空曠的戈壁灘上,看著昏黃的太陽、漠漠的黃沙,不明白為什么要調自己到這個地方來。

1957年10月4日,在蘇聯茫茫的哈薩克草原上,一座高高的發射塔迎著寒風巍巍矗立,繁忙的工作人員已經全部撤離,寧靜與緊張的氣氛籠罩著整個草原。片刻之后,隨著一聲巨響,一枚R—7洲際導彈騰空而起,直沖長天,越過大氣層,向著神秘莫測的浩瀚天宇飛去。很快,消息便傳遍世界——蘇聯將人類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普斯特立克—1號”送入太空。

人類開始進入征服太空的新世紀。

世界強國紛紛開始研制人造地球衛星,以彰顯強國之力、大國之威,并為以后的太空利用、軍事偵察、通訊聯絡、電視轉播創造條件,紛紛投巨資搶占這新世紀的科技和軍事高地。

人造衛星是“站”在天體俯視地球的最好工具,也是人類科學技術和國防的制高點。1956年,中國把開發火箭技術納入國家十二年科學發展規劃。1957年著名科學家錢學森等積極倡議開展人造衛星的研究工作。中國為實現百年來的強國之夢,決定也要搞自己的人造衛星。

在經過研究后決定,由國防部五院主要負責火箭,科學院主要負責探空頭和衛星太空觀測工作,迅速組成代號為“581工程”的工作組,要求苦戰三年,實現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上天。

為加快步伐,中國科學院成立了三個設計院,第一設計院負責衛星總體設計和火箭研制,第二設計院負責研制控制系統,第三設計院負責探究儀器和空間環境研究。國防部第五研究院以院長錢學森、副院長王諍為主,迅速組織力量加快火箭的推進和研究。

艾平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通知到這片戈壁灘上來的。

艾平來到北京,去看望老首長——開國中將、總參通信兵部主任王諍。王諍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通信兵的創始人,見到老部下艾平很高興,告訴他,這次把你從朝鮮調回來,有一個更重的任務在等著你,那就是我們準備制造人造衛星,你的任務是到那個地方去負責無線電通信工作。

艾平一聽嚇了一跳,對王諍說:“老首長,你是知道的,我肚里有多少墨水,發個電報,譯個電碼,那還湊合,衛星這玩意可不是我這個大老粗花點力氣就能扔上天的。”

王諍一聽笑了,對他說:“誰干過?六億中國人恐怕也難找出幾個干過的人來,不過沒有關系,我們邊干邊學,我就不相信中國人的腦子比洋人笨。”

艾平苦笑著說:“老首長,不怕你笑話,出國前你讓我們這些當通信兵的青年去考西安通信兵學院,我也去考了,分數你也看過了,結果你也明白。”

王諍對他說:“你們那次的考題,我后來全部拿來做了一遍,的確是難度太大,超過了一般大學入學考試的水平。你數學考了多少?”

艾平說:“你忘了嗎,全軍通信兵考生中倒數第一,零分啊!”

王諍哈哈地笑了起來:“這不奇怪,你13歲開始就跟著軍隊鉆山溝,哪有時間讀書?誰能給你創造條件讀書?”

王諍熟悉、了解這個“小家伙”,知道他聰明、勤奮、好學,一定能完成交給他的任務。因為嚴師出高徒,他的老師是一位嚴謹、幽默、奮發有為的師長,同時也是美國作家埃德加·斯諾筆下的歷史人物,“小家伙”一定會為他的老師爭光。

艾平13歲在陜北參加八路軍,首長看他聰明好學,從炊事班抽調到無線電訓練班學習無線電收發報。什么“莫爾斯”字碼,什么ABC,當時可是一竅不通。一個名叫柳仁甫的八路軍教員,成了他了解無線電的“啟蒙”老師。凡是讀過美國著名作家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的人,應該知道艾平這位老師的名字。

斯諾在他的書中這樣寫道:

我遇見一個14歲的少年,他曾經是上海一家機器廠的學徒。他同三位同伴歷經各種危險,到了西北。我見到他時,他是保安無線電學校的學生。我問他是否想念上海,他說不想念,他在上海沒有什么牽掛,而他在那里唯一的樂趣是望著商店櫥窗里的美味食品——這他當然買不起。

這個14歲的少年名叫柳仁甫,后來成了艾平的老師。其實,當時小柳同志已經17歲了,只是因為營養不良,個子長不起來——新中國成立后,柳仁甫對這位美國作家所寫的年齡進行過說明。

艾平是這樣向我介紹他的老師的:

柳主任(班主任,柳仁甫)矮個消瘦,牙齒上上下下排不齊,一雙小光眼,別看小,特明亮、特有神,兩眼一掃一瞪,學員們立馬肅然起敬,誰也不敢胡擰次。他早年在上海做童工時就秘密加入共產黨,開始學習無線電技術,他在延安演出過大型歌劇《白毛女》,他飾黃世仁,而他的愛人唐靜演喜兒,演一場,轟動好大一片。柳主任上課,教室里歷來肅靜,他具有一種特殊的本領:既能坐著發報,還可以站著發,又能一邊環顧全窯(洞),瞭望、監視學生的抄收情況,倘若誰敢玩螞蚱、逗蟋蟀、亂寫亂畫必被提溜起來,令你“AC”、久立照相、丟臉難堪,還要遭受一頓“別開生面”的批評:“你老人家貴體欠安無恙乎?”“老先生上課做黃粱美夢,成績是上不去的”。“老兄,如果你的腦瓜或者屁股出了毛病不舒服,出去站在崖畔上吹吹風”……你說弄上這么兩回誰還敢調皮搗蛋?

柳仁甫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個入學時還是個“半文盲”的小戰士,30年后竟然會成為新中國研制“兩彈一星”的參加者。

1958年2月2日,空軍政委栗在山將軍接到空軍干部部長朱虛之電話,讓他馬上到北京,總政副主任蕭華要同他談話。栗在山急忙趕到北京。此時已是夜幕降臨,朱虛之急忙帶他到蕭華家里。蕭華對他說,我國要發展尖端武器,準備建個導彈靶場(導彈試驗基地),軍委決定派你到這個靶場當政委。

1958年3月6日,總參給遠在朝鮮的志愿軍總部下達命令,駐朝鮮的志愿軍某部立即回國,迅速趕往西北某地。10萬官兵趁著夜色,登上列車,越過鴨綠江大橋,趕往中國西北某地集結。

從冰天雪地的朝鮮戰場進入烈日炎炎的戈壁荒漠,完全是兩個天地。茫茫戈壁灘,遍野是黃沙,就連帳篷也沒有地方扎根拴繩。

到了晚上,風停了,荒漠開始從白天的炙熱中“冷靜”了下來。艾平會與戰友們坐在沙包上看星星,那星星真是與內地不同,又大又亮,一顆一顆,在天空中閃爍。他就會與戰友們想,那上面是個什么樣子呢?小時聽大人講嫦娥奔月,那是因為她盜吃了靈芝草,現在要是有一支靈芝草多好呀,可以吞下后就直奔月宮,也省得10萬官兵在大漠中苦苦煎熬。

誰知睡到半夜,突然起風。這風聲呼嘯著發出狼一般的吼聲,四周的黃沙便在這種恐怖的聲音中被卷了起來,成柱狀直向天空飛去。艾平等人住的帳篷如同童話故事里的魔毯,被連根拔起,卷向天空。

人們在夜空中呼叫著,一邊保護設備和生活物品,一邊在“魔毯”下追逐,希望自己的“家”能盡快地從天空中落下來。

有戰友開玩笑說:“這衛星還未上天,‘家先上天了,要是能乘著‘家上天該多好。”

艾平對我說:“這真是苦中尋樂,真正的革命浪漫主義啊!”

我說:“真是‘輪臺九月風夜吼‘平沙莽莽黃入天。”

艾平接著說:“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

我看著面前的這位老人,一下子驚住了,問道:“你也能背這首詩?”

艾平說:“這是唐詩中的《走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唐代邊塞詩人岑參寫的。”

我吃驚不小,問道:“你能背多少首唐詩?”

艾平答:“100首左右吧。”

上帝啊,一個13歲參加八路軍的“半文盲”,不但熟練地掌握了無線電收發報知識,80多歲了竟然還能背出100多首唐詩,當年將他從朝鮮戰場上緊急調回國內,讓他參加“兩彈一星”以及導彈工程基地無線電通信聯絡工作,王諍將軍真是慧眼識珠。

艾平告訴我,工作時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哪有時間背唐詩?真正開始背唐詩是離休以后的事,主要是為了防止腦筋退化、老年癡呆,誰知這一背,就記住了100多首。

我說:“你這個鉆勁可真是了不得。”

艾平說:“其實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逼出來的。我初到衛星發射基地,什么也不懂啊,就跟著懂的人學吧。中國人不懂的就向外國學,外國沒有的,我們就自己想辦法。想想也是,以前打仗誰學過,還不是扛著槍把日本鬼子趕回去了。有時候也真難啊,可想想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友,我們這些活著的人不往前沖,不把國家建設好,那是對不起他們的呀!”

艾平問我,是否看過電影《英雄兒女》。

我說看過呀。

艾平接著向我講了朝鮮戰場上一個通信兵的故事。

在金城戰役中,23軍67師218團占領了282.2高地,然后以一個連的兵力守衛這個高地。敵人趁這個連立足未穩,妄圖奪回陣地,集中數倍于志愿軍的兵力,向高地發起反沖鋒。在守衛高地的戰斗中,步談機通信員負責與上級炮兵保持聯系,引導炮兵火力支持作戰。在激烈的陣地爭奪戰中,步談機員指引炮兵射擊方向,校正炮火角度和彈著點,打退了敵人一次一次的沖鋒,對整個戰斗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但是,在敵人的輪番炮火和沖鋒下,陣地上傷亡很大,最后整個高地上只剩下步談機員一個人了。在敵強我弱、極其不利的戰況下,他仍只身堅守高地,一邊用手榴彈和沖鋒槍打擊敵人,一邊用步談機(電臺)向指揮部呼喚,向炮兵指示敵人的目標。一群美國兵涌上來了,當他們發現只有步談機通信員一個人時,就從三個不同方向向他包圍。這位步談機員毫不畏懼,一邊打擊敵人,一邊拿著話筒高呼,“為了祖國,為了勝利,向我開炮!向我開炮!”為了不讓敵人繳獲電臺、竊取機密,他拉開了最后一顆手榴彈,抱著電臺沖入敵群……

這個年輕的通信兵名叫于樹昌。

英雄的事跡感動了到朝鮮前線采訪的作家巴金,他回國后寫了小說《團圓》。后來,小說被改編成電影《英雄兒女》——英雄王成站在硝煙彌漫的陣地上,手持爆破筒,面對著沖上來的敵人,對著無線電話機的話筒,向指揮部高聲呼喊:“為了祖國,為了勝利,向我開炮,向我開炮!”

我看到,艾平的眼眶里盈滿了淚水。

他說:“人可以被消滅,但不能被打敗。”

停了一會,他接著說:“想起那些犧牲的戰友,再高的科學堡壘都要敢于攻下,我們一定要憑中國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將衛星送上天,要不我們對不起那些倒下的戰友啊!”

其實,世界上任何一個天才都是智慧、勇氣和毅力的結晶,很多人的天才最后都是在世俗的暖流中隨波逐流,然后悄悄地流失了。

就這樣,在人跡罕至的大漠深處,一個13歲參加八路軍的“半文盲”戰士,憑著“為了祖國,為了勝利,向我開炮” 的大無畏精神,投入了發射場的建設。

這樣的老八路、老紅軍在火熱的“大三線”建設中處處可見。

高達100米的發射塔,在亙古無人的荒漠上高高地豎立起來了,這座相當于30多層樓高的發射塔傲視著茫茫戈壁,輕撫著藍天白云,將中國人的壯志豪情書寫在萬里長天。塔內安裝有防爆電梯,航天員逃逸滑道等先進設施,塔頂有重型吊車、避雷針,塔底建有雙向導流槽,整個設備完全符合現代衛星發射的要求。

這是時代創造的奇跡,智慧的奇跡,科學的奇跡,更是“大三線”建設這座熔爐里煉鑄出來的人的奇跡。

艾平告訴我,戈壁灘上的發射塔建好后,發射了中國制造的第一顆人造衛星。接著又發射了幾次導彈試驗,一切良好。后來隨著交通條件的改善,官兵們的住房和生活條件也同時有了好轉,他的家也搬進了有自來水的新居,妻子和孩子們都很高興。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工作調動的命令,前往正在創建的西昌衛星發射基地。

于是,他告別了親手建設起來的“東風衛星發射基地”(后改為酒泉衛星發射基地),告別了盼望已久的新分的住房,打起背包,登上了南下的列車。

我說:“我去過西昌衛星發射基地,因為那里離我在‘大三線工作的攀鋼不遠。呵呀,那個路真難走,從西昌出發,汽車在大山里顛簸了近兩個小時吧,弄得渾身都是塵土。”

艾平說:“這里跟酒泉不一樣了,又是另外一個天地。雖然沒有沙漠,但山高谷深,群峰蒼莽,幾乎與世隔絕,一切又都得重新開始。”

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即將擔任衛星基地副參謀長的艾平,又踏上新的征程……

夕陽已經掛在干休所外面的山頭上了,幾縷燦燦的鮮紅映在艾平家的窗子上。窗外,山野上的野花五顏六色,一片燦爛。山風將花的清香,貼著窗子悄悄地送來。是的,在轟轟烈烈的“大三線”建設中,有這樣的一群人,他們用握過槍桿的粗糙之手,拿起了重如泰山的書本,硬是咬緊牙,拼上命,一步一步地向著陡峭的科學之峰攀登。渴了,捧口山泉抹下嘴;累了,躺在荒野數星星。硬是憑著“為了祖國,為了勝利,向我開炮”的大無畏精神,在“大三線”鑄民族之脊梁,國家之長城。韶華被崇山峻嶺帶走,青絲被戈壁烈日染白,他們無怨無悔。他們用生命,樹起了一座后人很難超越的精神之碑,這是骨子里的堅強。他們是山,他們是河,是雷電,是太陽,他們是我們應該永遠銘記的英雄前輩。

托著衛星上天的靈魂

這是玉門關外的一條小河。

這是一群人在荒涼的“西域”行走了兩個多小時才盼到的小河。

中午的陽光毒毒地照著,茫茫黃沙閃著刺目的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一群跋涉者坐在各自的背包上,將衣服頂在頭頂,以緩解陽光的毒射。大家都沉默地坐著,一種無法言表的凝重空氣籠罩著他們。

在河邊的沙堆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望著奔流的河水,正痛苦地哭喊著。

這是多么揪心的聲音啊,震動著這片亙古無人的荒漠。

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出了玉門關,沙土堆成山,茫茫黃沙猶如魔鬼,風一刮起,便會造一座山丘。這種沙土堆成的山一座連著一座,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這些重重疊疊的山巒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像禿子的頭沒有“毛”,想尋一棵綠色的小草都難,天蒼野茫,黃沙漠漠。人呢,羊呢,都到哪里去了?

行走在茫茫黃沙覆蓋的荒原上,不由使人想起古人的邊塞之行,想起唐代那個名叫王之渙的詩人,想起他寫的那兩句著名的詩句:“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孤城一座,群山萬仞,那滔滔的黃河呢?已經遠得在“白云間”了。行走在塞外涼州的王之渙,在蒼涼而干裂的土地上,對水的渴盼是多么強烈。

是的,在這些沙茆上行走,天上的白云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但黃河呢,水呢?

突然,一條潺潺的河流出現在人們眼前。

一群在山梁上跋涉的人們,歡呼著,跳躍著,向著那條小河跑去。

這是一隊奔赴“大三線”參加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試驗的隊伍,這中間有年過半百的科學家,有大學教師,有化驗室的化驗員,有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們共同乘坐著一輛解放牌卡車,翻過祁連山,然后進入這片荒漠。不幸的是,汽車這時拋錨,司機急得滿頭大汗,無論他怎么修理,那汽車就是不聽話,站在那里一絲不動。

離目的地還有一天多的路程,大家身上帶的干糧有限,不能這樣久等,必須盡快到達,將情況匯報后派人來修車。于是,大家便決定步行穿越這片黃沙壘起的山梁。

開始大家有說有笑,也有人一邊走一邊唱歌,可是走著走著,隊伍里便沒有了笑聲。毒辣辣的太陽白花花地照著,烤得人渾身出汗,汗水在臉上很快就干了,滿臉都是白花花的“鹽”。鞋子踩在沙土上,熱氣很快就穿透腳底,燙得人腳掌發痛。

在這支隊伍里有一對母子,母親名叫劉華麗,兒子只有6歲,丈夫已經提前去了“大三線”, 家里無人照看,想想一路上都是坐車,就決定帶兒子一同到“大三線”。兒子還以為是帶他出去同叔叔、阿姨們一起玩,也就高高興興地跟著來了。

一路上乘火車,再換乘汽車,兒子都非常興奮。現在開始在荒漠上行走了,城里孩子哪見過如此多的黃沙、如此強烈的陽光、如此荒涼的沙漠,還有這么多叔叔、阿姨陪著“玩”,那個高興的勁頭就別提了。

看著孩子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仍然蹦蹦跳跳,劉華麗心里非常高興。

跋涉在沙漠中的時間長了,大家都感到精疲力竭,好在已經快走到沙漠的邊緣了,不遠處已經有了綠色的樹木。

再往前走,突然,眼前出現了一條河流。

大家那個興奮勁就別提了,歡呼著一起向著小河撲去。

這真是一條神奇的河流,四周都是黃燦燦的沙海,唯有這條河流綠幽幽的、清亮亮的,清澈得連天空中的白云都鉆到了河底,河床下面潔凈的細沙一粒粒都閃著亮晶晶的光。

最高興的還是那個6歲的孩子,未等大人們放下身上的背包,他高聲地叫喊著,直朝河邊沖去。

劉華麗急忙扔了背包,一邊追一邊叫著孩子的名字。

興奮和激動的孩子撲向河邊。

可怕的一幕瞬間發生,孩子腳下的河岸一下子“松”了,孩子突然被河水帶向河心,接著就被河水卷了進去。

劉華麗呼喊著,跟著沖進河水里。

沙漠邊緣難得見到的河流是令人生畏的魔鬼,在表面的平靜下,埋藏著深深的陷井。因為其河床下是經過水流沖洗后的細沙,松散而不穩固。這樣的河床,人一旦陷入,那些看似漂亮的、晶瑩的細沙,就會很快移動,使人越陷越深,向下滑動,直至最后被無情的河水吞沒。

別說一個6歲的孩子,就連這些參加人造衛星試驗的科學工作者,也未必了解這個“物理”常識。

劉華麗進入河水后,根本無法抓住孩子,自己也跟著往下滑。

后面的人跟著一個拉著一個地往河里走,可是,河底的細沙在他們的壓力下,開始不斷地向四周移動,形成“陷井”,人也就越陷越深。

有人開始脫衣服,準備跳進河里救人。

“不能再這樣了,必須趕快上岸!”有人高聲叫著,指揮大家撤回到岸上。

劉華麗被救上來了,可是,她的那個可愛的孩子呢?

沙海茫茫,烈日燦燦,一個年輕的母親,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漠漠荒野上,呼天號地喊著孩子的名字……

酒泉酒泉,酒香之泉,何以得此動聽的地名?

翻開中華民族厚厚的史冊,曾經有過這樣的記載:年僅23歲的西漢名將霍去病,多謀略,善騎射,用兵靈活,注重方略,不拘古法,勇猛果斷,率漢軍西出陽關,僅憑800壯士,裹凜冽朔風,頂風雪,踏冰河,縱馬馳騁,長驅直入敵境數百里,將匈奴兵殺得四散逃竄。在兩次河西之戰中,霍去病大破匈奴,俘獲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連山,后將祭天金人放置于陜西淳化西北甘泉山。在漠北之戰中,霍去病封狼居胥,大捷而歸,赫赫軍威,壯漢室江山,巍巍功勛,垂千古史冊。為此,漢武帝以御酒相賜。

在這片曾流過無數軍人鮮血的西北漠野上,霍去病將酒蓋打開,濃濃的御酒飄著醉人的香氣,彌漫了“春風不度”的塞北郊野。面對著一個個在戰場生死相依的將士,霍去病怎么能獨自喝下這濃烈的御酒呢?

他站在軍前,用雙手舉起御酒,將它全部倒入了身邊的一眼清泉里,然后跟將士們一起,端起大杯,舀“酒”同飲。

后來,人們將這個地方取名為酒泉。

日月經天,江河經地,英雄遠去,功勛永存。在離酒泉市區280公里的內蒙古阿拉善盟額濟納旗境內的巴丹吉林沙漠深處,有一個巨大的墓群,這里長眠的元帥與將士共計600多人。在半個世紀的歲月里,是他們在最艱難的日子里,在這片荒無人煙的沙漠深處,用自己的青春、生命和熱血澆灌了這片熱土,在這片不毛之地上豎起了高高的發射架,將象征著中華民族崛起的衛星和導彈升入浩瀚的天宇。

1958年10月20日,大批志愿軍將士從炮火連天的朝鮮戰場來到這里,風餐露宿,開始了這個導彈靶場的建設。1960年6月初,在蘇聯專家撤走的第17天,中國成功在這里發射了第一顆地空導彈。從一個當年最保密的地方,到現代化世界聞名的航天城,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演繹了中華民族走向世界前沿的最精彩的片斷,已經成為外部世界了解和感受中國力量的重要脈搏。

中國是世界上第五個研制出兩彈和衛星的國家,聶榮臻元帥和他率領的那些堅強、勇敢、不屈的將士們,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和不朽的靈魂,在這里托舉起一個強大的祖國。

在這個墓群里,有這樣一位老戰士的墓碑,他名叫石榮奇,身前是這個發射場的一名副主任。抗戰時期參加八路軍,與日本侵略者真刀真槍在戰場拼殺過,也曾在朝鮮戰場上與美軍較量過,負過傷,立過功。一聲令下,他從朝鮮戰場轉戰到了這里。

他問首長,這是什么地方,聽不見炮聲和槍聲,面對的是一片大沙漠。

首長用手一指,對他說,這里就是戰場。

他問,敵人呢,陣地呢?

首長指著茫茫沙漠說,它就是敵人,陣地就在你的腳下。

就這樣,一個在戰場上與敵人拼慣了刺刀的戰士,開始修路、建房、挖水渠以及養牛羊,他幾次找到首長說,這活跟在鄉下當農民種田不是一樣嗎?回家種田得了。

首長笑了,對他說,現在是練兵,刺刀見紅的戰斗在后頭哩!

果真不久,真刀真槍的戰斗就開始了。這個在戰場上勇猛頑強的老戰士感到力不從心,渾身的力氣無處使。是呀,那都是些高科技方面的知識,要拿筆,要拉計算尺,這可比肩頭上扛的槍還重。

首長開過無數次會,號召大家學文化學知識,向科學進軍。不是說知識就是力量嗎,沒有知識哪來的力量,這戰還怎么打勝?

戰士自有戰士的英勇,自有戰士的膽略,沖鋒號已經吹響了,拿出同日本鬼子拼刺刀的勇氣來,怕什么,往前沖,就這樣,他寫下了一部抗戰老戰士的神話,從ABCD開始,連克無數的明碉暗堡,竟然沖到了這場戰斗的最前沿,成了一名測試發射系統的專家。

那可不是坐在屋子里只會寫論文的紙上談兵的專家,每一項都是真刀真槍的現場拼殺和較量。

我在西昌衛星發射基地曾看見一條巨大的標語寫在墻上,上面就4個字:

萬無一失

高高的發射塔豎起來了,各方面的專家對發射的每個系統進行了檢驗,唯有檢測系統出現問題,幾個工程技術人員經過幾次檢修,但在試驗時仍然未達到標準。

由于妻子生病住院,病情出現危急,他一直都在醫院陪著。得知現場的情況后,他對醫生簡單說了幾句,就急匆匆地走了。他跟現場當班的同志詢問后,就拿來記錄,對一些設備的兼容情況進行了分析,得出結論,馬上安排人進行重新安裝。當一切都做完之后,天色已近傍晚,他連晚飯都來不及吃,又急忙趕往醫院。

真是雙喜臨門:在他的努力下,發射塔監測方面的技術問題解決了;在醫生們的精心治療下,妻子的病也逐漸好轉,他心里說不出的高興。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在一次對衛星相關數據的測試中,他突然感覺身體不適,呼吸困難,胸悶、頭暈,只得躺下來休息。

同事們勸他,趕快到醫院去檢查下,可不能大意。

他躺在地上,笑著說,自己身體壯著哩。

知識就是力量。為了民族的強盛,他頑強地從事著一種陌生而艱難的事業,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智力與才學,也超過了他的體力。過度的勞累使他病倒了,到醫院一檢查,癌癥晚期。

送走了前來看望的家人和戰友,他獨自走出醫院,站在被晚霞映紅的沙漠上,看著遠處高高聳立的發射塔,多么像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昂首云天,巍巍聳立,那上面的每一根鋼架、每一顆螺絲釘、每一條線路、每一束燈光,都滲透著他和戰友們的血汗啊!那是中國人的理想之塔、志氣之塔、驕傲之塔,也是他和戰友們的生命之塔。他已經將自己生命的全部光和熱,獻給了這塊他深深愛著的土地。即使明天離開這個世界,他問心無愧。

“干在戈壁灘,埋在青山下”,這是酒泉航天人的錚錚誓言。

戰士的胸懷

他是一名戰士,犧牲的時候剛剛二十出頭。

現在,他靜靜地躺在聶榮臻元帥的旁邊——600多名航天人帶著他們的飛天之夢,長眠在中國西部這片神秘的土地上。

他名叫王萊,小個子,瘦瘦的,站在隊伍里極不顯眼。接兵部隊的首長告訴他,這批兵要去很遠的地方,有多遠,他不知道,當兵嘛,保家衛國,不就是到邊防前線嗎,是西沙群島,還是珍寶島?是雪域高原的西藏邊境,還是云南邊防的老山主峰?

他對首長說,咱農村娃子,吃苦不怕,流汗愿意,流血犧牲不會往后退。要炸敵人的碉堡,你一聲令下,咱抱著炸藥包就往前沖。

說著,他舉起右手,對首長說,為了新中國前進!

首長哈哈地笑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啊,你想當戰斗英雄。

他說,咱打小就愛看打仗的電影,炸敵人碉堡的董存瑞那多勇敢,咱爹說了,當兵就要向英雄學習,做這樣的英雄。

首長說,好,到你立功的時候,我來給你戴大紅花。

就這樣,一個年輕的小戰士,懷著英雄的夢想,蹦蹦跳跳地跟著接兵部隊的首長登上了西行的列車。

也不知走了多少時間,他們從列車上下來,排隊集合,再上卡車。

卡車在無邊無際的沙漠里飛馳著,車輪卷起滾滾黃塵,嗆得人直咳嗽,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沙塵,直往人的臉上撲,貼在汗涔涔的臉上,臉被燙得火辣辣的痛。卡車的篷布怎能擋得住烈焰一般的太陽?人在車里如同被火烤著,渾身仿佛在“吱吱”地發出被烤得響聲。卡車到了什么地方,外面有些什么樣的景致,一切都不知道,因為沙塵卷起,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在一個“大漠風塵日色昏”的傍晚,第一次出遠門的小戰士王萊,終于到達了他從軍的地方。

他和大家都跳下卡車,站在空曠的沙漠上,突然發現地平線上的那輪太陽,大得讓他吃驚,比家里的磨盤還大一圈,這是啥地方,看太陽那么大,一定離太陽的家鄉更近了,怪不得這么熱呀,熱得滿地黃沙,連一棵樹都難找到。

他急切地盼望著發槍,當兵嘛,哪能不背槍哩!

可是,新兵連訓練結束,分到連隊里仍然沒有槍,只有練習射擊的時候,才派人到軍械處去領幾支槍發給大家過過癮。

這叫什么當兵呀,小戰士心里不愉快了,他找到首長,要求到邊防前線去。

首長用手指著遠處那座高高的發射塔說,那是我們衛星的發射塔,中國的人造衛星要通過它發射上天,我們就是為保衛它而來的,只要它安全無恙,全國人民才放心,這責任可不比守邊防輕啊!

王萊摸摸腦袋想了想,然后敬了個軍禮,走了。

從此,他不再鬧著要當邊防軍,不再向首長提出想摸摸槍的要求。他穿著軍裝、系著皮帶,每天到自己的崗位上執勤站崗,警惕地守護著這座大漠深處的中國航天城。

一眨眼就快兩年了,在新戰士面前,王萊已經成了老兵,每天仍然是周而復始地出操、執勤、站崗、打掃營區,也沒有發現一個可疑人員,更沒有抓住一個“國際間諜”,一切都平安無事。

可是,首長每天集合時總是那句老話,作為航天城的戰士,時刻都要提高警惕。

這天王萊執勤下來,正在營房外面的場地上洗臉,突然看見不遠處冒起了一股濃煙,接著就聽到一聲爆炸聲。

他不由一驚,判斷那個地方一定是出事了。扔下臉盆,急忙朝那個方向跑去。

幾股嗆人的濃煙從一個屋子里直往外冒,他來不及多想,一頭就沖了進去。

這是一次燃料事故,如不及時搶救,很可能引發更大的火災。

時間爭分奪秒。

王萊沖進去,抱起那個燃料桶就往外跑。

燃料桶“呼呼”地向外冒著火苗,桶外熱得燙人。

王萊咬著牙,直往外面的沙漠深處跑去。

烈日灼灼,燃料桶在沙漠上爆炸了。

那個臉上時刻帶著笑容的小戰士王萊,倒在了遠離故鄉的沙漠上。

當年招兵的首長,在他的墓碑上系了一朵用紅色絲綢扎成的大紅花。

我們崇尚英雄,因為他們平凡,平凡得如同沙漠里的一粒沙。

我們愛戴英雄,是因為他們給了我們民族以靈魂。

不崇尚英雄的民族是一個自毀的民族。

1970年4月24日,在我國西北的東風(酒泉)發射場,“長征一號”火箭成功地將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送入太空。中國人終于實現了自己的飛天夢,成為繼蘇、美、法、日之后,世界上第5個用自制火箭發射國產衛星的國家。這顆衛星重173公斤,衛星外形:直徑1米的球形72面體,近地點:439千米,遠地點:2384千米,傾角:68.44度,周期:114分鐘,主要用途:測量衛星工程參數和空間環境。

從20世紀50年代蘇聯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普斯特尼克—1號”開始,到1991年6月止,世界各國發射的衛星以及其他各種航天器總計達4189顆(件)。寂寞了數億萬年的太空,現在已經被地球上的人類變成了一個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空中鬧市了。

“地球是人類的搖籃,但人類決不會停止在搖籃時代。”人類對于宇宙的探索與進軍,從來都沒有停止過。世界各國的科技實力和尖端技術,都在這里展現著各自的風采,彰顯著國民的意愿與民族的智慧,世界各國都拼力搶占這個制高點,誰掌握、控制了太空,誰就是未來戰爭的勝者。

仰望太空,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現在,隨著經濟的轉型和形勢的發展,“大三線”已經完成了他的神圣使命。但是,面對中國未來經濟的發展和戰略防御,其創下的輝煌“家業”和不朽精神,仍然是我們這個民族挺立的脊梁。

山岳巍巍,大江東去,長河浩蕩,驚濤拍岸,一代中華兒女,展巨人之臂,正托舉起一輪鮮紅的太陽!

“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虎狼仍在,蛇蝎橫行,朗朗世界,何曾太平?《后庭花》唱衰了一個王朝,風波亭冤斬了一代良臣,大西北的風沙中,書寫著一代又一代的英雄。

我們不應該忘記每一個為此做出貢獻的人們。

寫到這里,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個年輕“詩人”用微信發來的詩:“‘大三線的子宮,孕育了……。”詩,越寫越抒情,越寫越自豪,將我們有原子彈,有核潛艇,有(無數的)飛機大炮,有960萬平方公里土地,有13億勤勞、勇敢的人民,我們的經濟全世界第二位,我們的高鐵“走遍天下無敵”,我們敢向任何強敵亮肌肉,向任何“豺狼”揮利劍等等,如李白“黃河之水天上來”一般,“嘩嘩”地從手機視屏上流來。

說真的,我沒能讀完,因為覺得這詩的靈魂出了問題。

我們從不向任何國家展示武力,但我們必須得有自己強大的武力,為了和平,為了生存,軍事上的強大不是我們炫耀的資本,靈魂的強大才是一個民族經久不衰的“核動力”。

真正的“核動力”,是那些為著國家和民族忘我奮斗的靈魂!

當一個民族失去了靈魂,就會成為資本的玩物。

魯迅先生在他寫的《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一文中寫道:“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這就是中國的脊梁。”

我們的祖先,早已將她融入了我們的生命。

不要背叛這種生命。

年輕人,請你宣誓。

?
(function(){ var bp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 var curProtocol = window.location.protocol.split(':')[0]; if (curProtocol === 'https') { bp.src = 'https://zz.bdstatic.com/linksubmit/push.js'; } else { bp.src = 'http://push.zhanzhang.baidu.com/push.js'; } var s = document.getElementsByTagName("script")[0]; s.parentNode.insertBefore(bp, s); })();
绝密公式规律统计